長期失聯後的內疚
那天,我依約前往那座吊橋。覺得當初若能更仔細地思量就好,氣溫28度,早上還下過雨,不只悶熱,吊橋下的水流還過於快速。我提出的約定地點,不只體感差勁,還險象環生。然後,我還讓她在那等我。我爬著樓梯,遠遠地就看到她站在吊橋中央,我忘記了她有早到15分鐘的習慣,我就該半小時前先來。她雙手扶著吊橋,背對著我,將頭伸出橋外向下張望。我加快步伐,避免自己的狼狽進入她的視線。一名路過的男子停在她身旁,像是跟她說了些什麼。她指了指橋的一端,兩人又揮手道別。也許是我耽誤了她的行程,不只是這個行程,為何事隔多年後還要約對方碰面?
我走向最後幾個階梯。我低著頭,雙手緊握,準備轉進她的視野。腦中回憶起上次跟她見面時,借給她一本小說。也許是我讓形式變成她不得不跟我借的。我誇誇其談地講著,描述書中的主角一隻鳥,怎麼在貓群社會中生存。也許是我用力過猛,講得好像都是人求生不讀不行,讓她只能開口跟我借。那已經是五年前的事了,這中間我們完全沒有聯繫,就足見我當時形成的壓力有多令人厭惡。要不是一個共同好友在某篇新聞底下分別 tag 我們,才又互相私訊聯絡上。而我,將對方好意的禮貌,硬是把話題扯回五年前那本書,讓對方只好提出要還書的約定。我一邊走,一邊想著等等該用什麼姿態開場。
踏上了最後一個台階,她剛好看向這邊。我應該先讓她確認我。我在眼神一對視的狀態,不管對方是否認出我來就先揮了揮手,還好她有回應。一對出來散步的老夫婦這時經過我身旁。我的遲緩擋住了他們的道路,也擋到了後方牽著三隻狗的一名女士。我快步走過他們,向她靠近。應該是我的步伐過於急促,讓她覺得必須要先開口安撫我。她說:「好久不見。」真的好久了,不該為了三百多一本的書再打人家。我也用一樣的話回應:「好久不見。」我至今仍然後悔接下來脫口而出的話:「為什麼會過這麼久?」她也回應:「對呀,怎麼這麼久。」
這時一隻狗向我們的方向奔來,後方追著剛剛牽狗的女士。那位女士在遠方大喊:「回來啊!幫我攔著牠!」也許是我剛側身經過時,不小心引發那隻狗的好奇。而我這個舉動,不只麻煩她今天將書送來此地,還讓她必須追著狗在這炎熱的悶熱天跑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