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字生活｜EP03】男人何苦為難男人呢？

最近在讀《何苦為男》，讀著讀著，我想到以前讀書時，才剛開學就碰到一個很積極約我去洗溫泉的同學大哥。

當時我覺得這人根本神經病，現在才突然理解，他當初為什麼要這麼積極約一個根本不熟的我。

那可能不是單純想把妹，也不一定只是什麼奇怪的性暗示。也許對一些男人來說，約人去做一件事，是比直接說「我想跟你熟一點」更低風險的方法。

男生要靠近彼此，常常需要一個藉口

我以前寫過，很多男生聚會都不是為了聊天，而是為了「一起幹嘛」。一起打球、一起打電動、一起烤肉、一起吃咖哩。很多男生聚在一起，如果一時沒有活動，最常出現的問題就是：「啊等下要幹嘛？」

不是大家真的沒有感受，也不是不需要關係。只是好像一定要有個任務當外殼，男生才比較能靠近彼此。

所以一些很低級的玩笑、黃腔、起鬨，有時候會被拿來當成隊呼。大家一起笑一下，就像確認彼此是同一國的人。這很笨，但我覺得它確實有功能。

問題是，有功能不代表無害。

低風險連結

我把這種東西理解成一種低風險連結。

不用問你最近好不好，不用說我其實很焦慮，也不用承認我有點孤單。我們只要一起講幹話、一起笑、一起罵某個東西，就可以暫時坐在同一桌。

這種連結對很多男生來說可能很重要。因為從小到大，我們都不太被鼓勵把脆弱拿出來。很多男生不是沒有脆弱，是太早習慣把它收起來，收到後來連自己都找不到。

所以我不會說這套東西完全沒用。人失戀、失婚、家裡出事，有些兄弟不會說什麼深刻的話，但他會帶你去喝酒，會找你打球，會坐在旁邊陪你罵幾句。那也是一種陪伴。

只是如果一個人一輩子只能用這種方式靠近別人，那就很麻煩了。

低風險久了，人會忘記怎麼講真話

低風險連結的代價，是它太容易繞開真正的感受。

一開始可能只是怕尷尬，所以用玩笑帶過。久了以後，就真的不知道要怎麼好好說話。更糟的是，當女性、身體、性玩笑，長期被拿來當作男性之間確認彼此的工具，那些玩笑很容易外溢成冒犯。

如果這群人只是幾個無聊男生坐在路邊講幹話，也許傷害有限。但如果他們後來進到職場、握有權力，還是用同一套方式運作，事情就會變得很油膩，也很危險。

很多騷擾不一定一開始就長得像惡意。有些是一些人真的以為，大家都在同一場遊戲裡，大家都覺得這樣很好笑。問題是，別人的沉默不代表他有加入遊戲。

另一個麻煩，是男人太愛把彼此變成排行榜

男性困境確實存在。我理解為什麼很多女性會覺得，這社會長期明明就是以男性為核心運作，男人到底還有什麼好喊苦的？

但我越想越覺得，社會其實不是替所有男性打造的，而是替少數掌握資源、符合成功標準的男性打造的。麻煩的是，很多普通男人也會把自己代入那個位置，拿那套標準要求自己、壓迫自己，最後把自己逼進死角。

男人之間很容易出現一種移動排行榜。

朋友不是只有朋友，他還可能是參照物。他賺多少、做什麼工作、開什麼車、交往過什麼人，好像每一項都可以拿來暗暗比較。比贏了只是暫時安心，比輸了就開始找理由挑對方毛病。整場聚會像沒有獎盃的比賽。

這很荒謬，但我相信不少男生懂那種感覺。

問題常常打錯靶

更麻煩的是，明明自己也是被這套規則壓著跑的人，卻還站到那套規則旁邊，用同樣的邏輯去看待別人。

很多男性把挫敗理解成「女人不選我」「女人看不起我」。可是更深的壓力，可能根本不是女人給的，而是那套男性之間彼此比較、彼此審判、彼此施壓的規則。

如果女人被想像成成功後應得的獎品，那一個男人得不到那個獎品時，就很容易把怨氣指向女人。可問題可能從一開始就不在那裡。

說穿了，從來都是男人在為難男人。

理解，不是替人收拾爛攤子

當然，身處困境不代表就可以惡意對待異性。理解一個人為什麼長成這樣，也不代表旁人有義務承擔他的後果。

我只是覺得，如果不先讓更多男性釐清，自己其實一直搞錯方向，事情很難改善。因為他會一直以為敵人在外面，在女人那邊，在更受歡迎的人那邊，在那些沒有給他認可的人那邊。

但也許真正該處理的，是那套讓你永遠不能輸、不能弱、不能好好說話的男性規則。

延伸閱讀：《何苦為男》

《何苦為男》可以當作一個入口。它不是要讓男人拿自己的苦去壓過女人的處境，而是提醒我們，父權社會不只是壓迫女性，也用另一種方式把男人做成很難求助、很難示弱、很難說真話的人。

只是看見這件事以後，責任還是要回到自己身上。

兄弟們，千萬別搞錯方向。

理解自己，不是放棄責任；而是終於有機會從錯誤的戰場走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