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字生活｜EP12】被美奴役的我們，顏值 PR99 的社會

這集是從一件很生活的事開始：我為了拍影片，真的去買了一些化妝品。

原因也很簡單。剪接同事說，我的膚色在鏡頭前不太穩，調色的時候很麻煩。加上黑眼圈、痘痘、自然光變化，整張臉很容易看起來不在狀態。

所以我就想，好吧，那我學一下簡單上妝。

真的試過幾次之後，我承認，化妝確實有用。

皮膚看起來乾淨一點，黑眼圈遮掉一點，人看起來就是比較有精神。這件事沒什麼好否認。

可是問題也很快出現。

美不只花錢，也花時間

我隨便買一些化妝品，就快花到一萬塊。

而且身邊朋友很誠實地跟我說，剛開始沒有先花幾萬塊學費，很難找到真正適合自己的東西。

這已經是一筆成本。

但對我來說，更真正卡住的是時間。

我每天早上有一個很重要的習慣：先喝水，再喝咖啡，然後讀一個半小時的書。

這個習慣不是裝文青。

它是我以前還在廣告公司上班時，為自己留下來的一小塊地方。那時候我覺得整個人生都在賣給公司，如果連早上最清醒的一段時間也不留給自己，我很難心平氣和地去面對接下來的一天。

所以早晨閱讀對我來說，不只是休閒。

它比較像是我替自己保留的最後一點淨土。

可是化妝會直接擠進這段時間。

剛開始可能要四十分鐘。熟練一點，也許二十分鐘。但啟動、收尾、清理工具，這些都不是零成本。

我很快就發現，如果要每次拍片都上妝，那不是多一個小步驟而已。

那是要從我一天最好的時間裡，切一塊出去。

當美變成義務

這也是我後來想到《美的奴役》的原因。

以前讀這本書時，我理智上知道它在談什麼：社會常常把「美」變成女性的責任。

但這次我把化妝和保養真正放進自己的生活裡，才比較具體地感覺到那個壓力不是抽象的。

它會花錢。

它會花時間。

它會讓人一早醒來，就先用一種審視產品的眼光看自己。

問題從來不是人想變好看。

人想打理自己、修飾自己、讓自己更有精神，這件事很自然。重點是，當社會開始說：

你不美，是因為你懶。
你不美，是因為你不自律。
你不美，是因為你不願意投資自己。

那美就不只是喜好。

它會變成一種義務。

甚至到後來，連身材也是。以前瘦不下來，可能還可以說是體質。現在有了更多藥物、療程、產品，壓力就會變成：你不是瘦不下來，你只是沒花錢，或者沒錢花。

這樣想下去就很可怕。

好像一個人連安靜胖著的權利，都快沒有了。

自信從哪裡來

這集也談到醫美。

我不是想把每個做醫美的人都打成同一種人，也不是說每個人都不能對自己的外貌有選擇。

真正讓我警覺的是，很多人原本長得好好的，走進一套高度商業化的系統之後，就開始對自己嫌東嫌西。

原本只是普通的臉、普通的皺紋、普通的老化、普通的白髮，突然都變成需要處理的問題。

很多人會說：

我不是為了別人，我是為了讓自己更有自信。

這句話不是不能理解。

但問題是，這個自信到底從哪裡來？

如果我必須先把自己的臉修到符合某個標準，才有資格相信自己，那這個自信真的是從我身上長出來的嗎？

還是外在社會先成功地把壓力放進我心裡，讓我覺得只有符合那個標準，我才能安心？

《美的奴役》討論的就是這個地方。

它不是說人不可以追求美。

它是在說，當美被做成一種近乎強加的義務，所謂「我只是想更有自信」，就未必是完全自由的選擇。

顏值 PR99 變成日常標準

社群媒體讓這件事更嚴重。

以前人能看到的身體和臉，其實很有限。你覺得漂亮的人，可能就是班花、班草、同事、朋友，或者偶爾在電視上看到的明星。

但現在不是。

社群平台每天都在大量生產影像，而被演算法推到我們眼前的，常常又是最精修、最漂亮、最不像普通日常的那一批。

久而久之，我們對「普通人」的感覺會偏移。

好像你走進一個五十人的教室，突然發現除了你以外，其他人全都是 PR99 的俊男美女。

那你覺得自己有問題，好像也很合理。

可問題就在這裡。

PR99 之所以是 PR99，就是因為它本來就不是常態。

只有天賦、運氣、資源剛好疊在一起的人，才可能長時間維持那種狀態。

但當我們把那個狀態當成一般標準，就會開始為了接近它，付出不成比例的代價。

金錢、時間、手術、健康，全部都被放上去。

男性也進入同一套壓力

這個壓力最長期、最密集、最制度化地落在女性身上。

這點不需要假裝看不見。

你只要出門看一下，就會知道女性通常比男性花更多精力管理外貌。《美的奴役》裡也提到醫美手術的統計，被施術者多數是女性。

但這幾年，男性也越來越被同一套審美拉進去。

只是男性的方向不太一樣。

女性常被要求更瘦、更精緻、更沒有瑕疵；男性則常被要求更壯、更大隻、更像那些電影裡的身體。

我自己健身很多年，所以對這件事很有感。

以前大家覺得「很壯」的標準，和現在差很多。現在很多人把靠藥物、資源和極端訓練才比較可能維持的身材，當成普通男人應該努力達成的目標。

可是這不叫平等。

這只是更多人一起被迫害而已。

世界不該往「大家都一樣慘」的方向走。

它應該往「大家都不用被這套東西綁架」的方向走。

「多樣性的美」不一定是解放

近年很多品牌喜歡說「不一樣的美」、「多樣性的美」。

不論你什麼膚色、什麼體型、長什麼樣子，只要你有自信，你就是美的。

這聽起來很進步。

但我其實很懷疑。

因為它表面上是在擴大美的定義，可是背後常常還是同一套商業語法：

以前你覺得美不關你的事，所以你不買我們的產品。
現在我們告訴你，你也是美的。
那你是不是也該買點什麼，讓自己更美、更有自信？

這不是把枷鎖打開。

有時候，它只是把枷鎖做大一點，讓更多人都套得進去。

真正的自由，不是每個人都被要求用新的方式證明自己很美。

真正的自由，應該是有些時候，我們也可以不必美。

可以普通。

可以疲倦。

可以老。

可以胖。

可以今天看起來不怎麼樣，但仍然好好活著。

什麼時候枷鎖才鬆一點

《美的奴役》裡提到一個很有意思的調查。

人常常有自利性偏誤。簡單說，就是容易高估自己。

很多人會覺得自己的駕駛技術在平均以上。智力也是，男女都可能高估自己。

可是外貌這件事就不太一樣。

書裡提到，男性比較容易在外貌評價上高估自己，女性卻不太會。

這也是為什麼有些男性可以長得很一般，還是活得像帥哥。

我覺得這句話很能說明問題。

哪天男女在外貌上，都能受到自利性偏誤的保護，能夠稍微高估自己一點，不要動不動就把自己看成待修理的瑕疵品，那也許才表示這個枷鎖真的鬆了一點。

留下來的幾句話

如果看完這集，只想帶走幾句，我會留下這些：

• 追求美不是問題，把美變成義務才是問題。
• 美的成本不只在金錢，也在時間、注意力，以及你每天怎麼看待自己。
• 當社會說「沒有醜，只有懶」，它其實是在把外貌責任推回個人身上。
• 「我只是想更有自信」不一定是假的，但要小心那個自信是不是先被外在標準挖空後，再賣回來的。
• 社群媒體會讓 PR99 的外貌變成日常錯覺，於是普通身體開始被看成問題。
• 男性也被拉進審美壓力裡，但這不是平等，只是一起被迫害。
• 「多樣性的美」如果最後只是叫更多人買產品，它就不是解放，而是擴大市場。
• 真正的自由，不是每個人都要證明自己很美，而是我們也可以不必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