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度不妥「日劇」＆地震後的連假

連假，我本來在行事曆上寫了很多工作相關的代辦事項，結過放假前一天的地震讓我一件都沒有去完成。這個假日我一直想到1755年11月1日的里斯本大地震，據記載那場地震有8.5到9級，而且時間長達快一個小時。那場地震，讓很多哲學家直接放棄此版本世界是最好的世界這一假設。讓一些人轉向用理性科學的視角去審視自然與人類自身。不知道這次地震，對我們有沒有造成這種規模衝擊，但我整個連假確實喪失任何正經工作的意志，四天都在關心災情新聞以及電動「絕地戰兵2」跟影集「極度不妥」中渡過。

絕地戰兵2就是一個民主外送遊戲，我在裡面扮演管理式民主外送員，用子彈把民主的真義一顆顆送進這些討厭自由的外星人的腦袋裡面。沒什麼好說，就我們的日常激烈版ＸＤ

影集「極度不妥」倒是出乎意料的有意思。故事梗概是一個四五十歲的大叔，從1985年的昭和時代穿越到2024年的平成時代。滿腦子昭和日常的大叔，一到現代就連噴一堆政治超不正確的暴論，還因此被網路炎上（當然沒有手機的大叔根本不知道這件事）。這部輕鬆的影集，嘗試討論很多現代人際間的問題。（很輕鬆的一部劇，推薦可以當電子醬瓜配飯看）。其中很大部分在討論過於在意政治正確的電視製作風氣，讓電視節目變無聊。可能不只電視，搞不好日本連漫畫都受到影響，這個影響可能還蔓延到台灣。

「稻中桌球社」可以說是我的漫畫啟蒙讀物，可能也可以說我是我此生最愛漫畫。這本漫畫裡面就充滿各種政治不正確與中二男生的各種惡趣味，充滿青春期特有的暴虐與純真。前幾年稻中被再版，而且重新翻譯了。我滿心期待的重看這套我心中的神作，結果發現新版翻譯讓很多我小時候笑倒在地的橋段，被莫名其妙改譯成脫離脈絡，但相對中性的詞彙。

其中讓我最難過的是作者在其中一話，讓兩個主角在路邊發現一間女子防身術教室。那個教室是那種有落地窗的教室，裡面的學生大概就是現在會在健身房穿著lululemon身材健美漂漂亮亮的那型女生。兩個猥瑣的中二男子就整天在窗邊偷看。直到發現其中一個對他們來說是異物的存在（比起畫美古谷實真的很擅長把人畫醜）。

兩個主角發現她後開始疑惑，開始在外面討論，其中一個主角還說也許她要去叢林探險你不要這樣預設立場。最後其中一個氣不過（干你屁事ＸＤ），跑到裡面去要問個清楚，結果那女生是因為覺得自己長得很美可能會不安全，而周圍的lululemon們也應聲附和那個女生很美啊（真的要強調古谷實真的很會畫醜）。主角之一氣不過，現場開始磨墨揮毫寫下「妳很安全」的墨寶交給那個女子。小時候我就在這邊笑到東倒西歪，結果我興沖沖買了新翻譯版後「妳很安全」被改譯成「妳不用練」。感覺上是政確很多，但趣味瞬間就少了很多。我不知道是為了政治正確還是改譯的譯者想要搞出點差異，或者日文原著就是（望日文好的朋友解答）。但我的感受就是整個脈絡被切斷了，這種脈絡斷裂的感受整套改譯版裡面都有。

稻中可能算是受害尚淺的，另外一部我喜歡的垃圾劇「辛普森家族」的中文配音版，我覺得是脈絡斷裂的重災區，南方公園可能也算另一災區。（我怎麼看這麼多垃圾．．．）辛普森原版的確是常常貼合影片上印時的美國時事，裡面也有很多美式脈絡底下的歧視笑話、警察笑話…各種只有美國才有的鳥事。從小收看（被荼毒）的我，配著自己的破英文跟當初的中文字幕，其實是能融入那個文化系統內，再經過幾集後我就可以理解那些笑點了。

但辛普森變成中文配音版本後，連台詞都改了。也許製作單位希望能重現辛普森當初貼合美國時事的樣貌，開始硬改裡面台詞。開始讓角色會突然講一些脫離脈絡的台灣政治梗或者突然講一下台灣當下的流行語或網路事件。但那些動畫的畫面、劇情其實是有自己的脈絡，被生搬硬套後讓我完全感受不到笑點。本來很期待的我，看了幾集以後就棄劇了，但還是會看原版辛普森。當然，我也看到很多人覺得中配版本超好笑梗超多。

「極度不妥」雖然討論很多政治正確帶來的社會影響，以及討論現代人的脆弱性。但我感受到背後共通的問題是脈絡斷裂。也許有那麼一批人，是難以掌握長脈絡語境底下各詞語對應的意義。或者是不擅長將自身嵌入某些已經發展長久的脈絡之中。當然這也許是我活太久發展出來的一種傲慢心態。

但我總覺得，不單單是政治正確的問題，無法融入脈絡可能才是眾多問題的主因。因為我很不喜歡的台灣一些「喜劇演員」「脫口秀」眾，他們也是常常有暴論，而且還會舉辦一些炎上火烤活動。他們倒是能在喜劇這個保護幕底下活得好好的。但在我看來，他們有時候其實就只是在人身攻擊而已，但他們會把人身攻擊包裝成地獄梗。但去脈絡後的地獄梗，其實就是人身攻擊而已，而他們常常沒有先建立起那個脈絡。當然也有另外一種可能，就是他們其實還是在脈絡之中，而且他們的脈絡大到可以涵蓋大部分台灣社會，只是我是被排除在外的那一小眾（孤獨大叔）而已。

那種脫口秀我覺得十分無聊，對新聞的評論也常常沒頭沒腦只是想講些諷刺的話而已，但又沒有戳中什麼。相較之下台灣一些漫才團體可看性就高很多。他們會在短短的表演中建立自己的喜劇脈絡，並且頻繁的突破自己建立的脈絡，以此反覆逗樂觀眾。

人身攻擊對某些人來說很好笑，也許是因為他們需要的是極度壓縮的單點，就像身上有一個高潮鈕。一旦你裝備高潮按鈕以後，前戲就不重要了，只要走過來按一下鈕就高潮了。交往對象身上如果找不到這個鈕，可能還會形成某種困擾。

也許現代很多人，可能不想再進入什麼需要理解的脈絡，他們只想使用多數有受過國民義務教育者都有的脈絡。就是不可以隨便罵人或者要維持政治正確發言這種超大框架。因為不願花時間去進入各種影視劇中的脈絡，所以也很難用建構脈絡再突破的方式逗弄他們。只能利用最大公約數，做尖酸刻薄發言來當作喜劇。不斷戳那些顯而易見，紅通通的按鈕。

去脈絡的現象我覺得是隨處可見的。從各種影片中的彈幕就能看出來，主角往後退一步影片就會刷一大堆「戰術後退」「戰術側移」。在職場中別人講了一句什麼，自己感受到壓力，就會認定剛剛主管講的那幾句話應該被認定為騷擾，但職場本來就是個有壓力的環境。看電影，比起劇情更在意的是自己有沒有找到彩蛋。不再追完整部影集了，上網看一看解說告訴你大壯又怎麼了。

所以反過來，內容供應者也會一個一個去檢視自己提供的東西被去脈絡後是否還正確。如果某個片段被去脈絡後會看起來政治不正確，那作者就很有可能會因此被炎上。因為所有提供出去的一切，影視作品中角色的任何行動可能都會被拆解成戰術吞糧1、戰術吞糧2、戰術喝可樂、扎眼攻擊…等。你所供應的一切都可能成為某個鬼畜素材中的一塊零件。

對話就是理解他人講話的脈絡，並且再根據自己所處的脈絡給予回應，也許，只是也許最後兩人能發展出一個容納雙方的新容器。這樣拆解一切、消解一切的行為，如果最後只生成一堆鬼畜影片實在太可惜了。若生命只剩下一種快速回應的模式，對話將變得困難。不論是自己要回應他人或者是他人要給予回應，我又要再講一次，無回應之地，即是絕境。

希望未來這些飄散的零件能成為一點新的什麼。也許在這次地震後，我們的想法也會有些什麼轉向？我不知道。